新華社加拉加斯6月21日電(記者徐燁)被單位領導、同事和家人朋友問的就是安全問題。“你那邊那么亂,快點回來吧!”不少朋友這么勸我。
“亂”,幾乎成為眼下委內瑞拉的標簽。
由于持續的游行,工廠、商店、學校、醫院、政府機關和公共設施的正常運行都受到明顯影響,交通癱瘓頻繁發生。我女兒所在的學校和全國不少學校一樣都出于安全考慮被迫停課,每周只有兩三天上課,并且只上半天。
我女兒說的一句話就是:“我不喜歡游行,因為游行就不能去學校和小朋友一起玩了。”我想,她的話應該代表了絕大多數生活在委內瑞拉的小朋友的心聲。
我是2012年9月來到委內瑞拉常駐的,幾個月后查韋斯病危逝世,隨后重新進行選舉,馬杜羅當選。好景不長,2014年反對黨進行了長達四個月的反政府示威活動要求馬杜羅下臺,造成大量人員傷亡。
2015年底,反對黨贏得議會控制權,激烈的“府院之爭”開啟。2016年,反對黨發動罷免馬杜羅的公投,在公投受阻后委國內局勢一度陷入動蕩。今年年初以來,委內瑞拉跌宕起伏的局勢更是頻頻成為國際熱點。
在反對黨游行示威愈演愈烈后,我向上級申請在當地購買防彈衣、頭盔等安全保護裝備供分社所有記者和外籍員工使用,很快得到了批準。但我和外籍員工找了半天,根本沒在當地找到靠譜的供貨商,于是繼續赤膊上陣。
雖然在突發事件和幺蛾子不斷的高壓下工作,但我們當地的記者團隊非常有戰斗力,真攤上事了,我們也不怕。
薩爾戈多是我們的視頻記者,也是團隊中年長、擁有30年經驗的老記者。他曾是拉美著名的地區電視臺南方電視臺的創立者之一,但他還是享受自己上街跑新聞。他見多識廣,親歷過諸多拉美國家的重大變局,在團隊中擔任“軍師”的角色。
薩爾戈多是阿根廷人,20年前移居到委內瑞拉生活便深深愛上了這個國家,也曾是查韋斯思想的追隨者。我問他想不想回阿根廷,他的回答是“一點兒也不想,哪兒都沒這里適合生活,不信你問我兒子。”
確實,委內瑞拉氣候宜人,植被豐富,年平均氣溫在20-30攝氏度之間,真正的“四季如春”。
我又問薩爾戈多,和阿根廷相比,這里實在危險,如果有一天你在工作時真遭槍擊了怎么辦?他淡定地說,我相信上帝的安排,如果這就是他的安排,讓我的生命終結于此,那我會坦然接受,并毫無怨言。
因為沒有疑惑,所以義無反顧。他的坦然可能反映出了每天奔波于新聞第一線甚至是戰地第一線的新聞工作者的心境。
我們的攝影記者貝爾格達今年不滿30歲,又瘦又小,全身從額頭到手指關節有40多個紋身,是我從西班牙埃菲社挖過來的。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混“幫派”的。
但事實上,貝爾格達非常靦腆,并且在工作中膽特肥,心也不細,經常被搶劫或者掛彩。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照片非常精彩,這同樣源于他不怕挨槍的精神。
他善于利用身高優勢“鉆”到前線,拍攝的照片非常有震撼力,但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的兩個鏡頭被橡皮子彈打穿,子彈穿透機身后他的眼睛也受了傷。但休息了一天,他又繼續上街拍了。
在拍攝游行期間他被人“順”走了手機、錢包,摩托車也被人搶了,說多了都是淚。但他一個月能拍出500多張高質量的圖片,在當地攝影記者圈幾乎無人不曉其名。當然,這恐怕也和他紋身的辨識度高有關。
27歲的單身姑娘阿爾格約是文字記者,她的采訪功底扎實、邏輯分析能力強、文筆細膩,去年被評為新華社拉美地區優秀外籍員工。兩個月前,她父親被查出癌癥晚期,但恰逢反對黨持續游行開始,她只請了一個禮拜假照顧家人,整理心情后,又馬上重新投入工作。
以我親身接觸的經歷來說,絕大多數委內瑞拉人善良、單純、樂觀、熱情、崇尚民主。很多當地人喜歡談政治話題,一講就根本停不下來,如果你不想聽他們講完,就只能找個借口先行告辭才能脫身。
不過,他們大部分人都希望通過民主選舉等符合憲法的方式,而不是使用暴力或政變來改變國家現狀。
即使在非工作時間,比如去超市買菜的路上,也經常會遇到大批示威人群。在示威者的煙火以及軍警的催淚瓦斯彈的煙霧間穿行,早就成為家常便飯。
如果雙方沒有起沖突,我就會主動和參加游行的形形色色的人們聊聊,聊聊他們的想法和生活。他們之中有社會底層的勞動者、普通的中產階級,還有身家上億的富人。
我曾在一個冒著濃煙的巷子里遇到了一位年近80的土豪。見到他時,他被催淚彈嗆得不斷咳嗽。他是當地知名的古董收藏家,參加游行時為了躲催淚彈,鉆進了一個死胡同,結果被嗆得半死,于是有了下面的對話。
------“您那么大年紀還自己走路出來游行,太不容易了。”
------“我們是想改變這個國家。”
------“怎么改變?”
------“通過選舉啊。”
------“選不上呢?”
------“選不上那就再等四年唄。”
雖然當地治安總是“不斷惡化”,并連續多年蟬聯“危險國家”前三名,但不少當地人和作為“老司機”的我,還是可以應對和主動避免一些不利狀況的。
比如說,只在白天出門,只去能去的地方,出門盡量只開車,不在街上步行,即使走也要不斷環顧四周眼觀八方,好似人生地不熟的模樣危險。要做好充分的“反偵察”工作,停車要停在距離電梯近的地方,主動避開任何可疑的人和車等等。
其實就是一句話:小心駛得萬年船,大意瞬間就翻船。
應該說,委內瑞拉近幾年的“亂”其實是常態,從來沒有消停的時候。我認為這其中的深層原因是查韋斯逝世后,反對黨乘虛加緊奪權、朝野斗爭不斷升級以及美國等西方勢力干涉的結果。
作為新華社記者,我深切感受到堅守在這里的責任重大。只有不斷加強對當地局勢調查研究的深度,不斷接觸各個階層的人群,才能反映真實的主流民意,才能還原被歪曲的事實真相,才能打破西方媒體的“一面之辭”。
當然,留在這里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我的內心竟然深深愛著這個讓人有點鬧心的國家和她的人民,愿意為他們的理想和奮斗做一名忠實的記錄者和傳播者。(據新華社客戶端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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